narrativeautumn

现代人汲汲营营，劳碌奔波，所为何事？往往不外是为了5C—事业、现金、信用卡、轿车、高级公寓。几经寒窗苦读，拿到大学学位之后，马上在职场上大展拳脚，拼个三五七年，梦寐以求的5C终于到手，虽然不是发达，但也难免觉得自己彷佛已成为一个小开。

人类之所以伟大，是因为我们总是让好奇心引导我们的好动本性，因此口袋里有了两毛钱闲钱，便开始心痒痒，心浮气躁，开始觉得长久待在同一个地方好像很不是滋味，于是订两张机票，与心爱的另一半到国外兜风去了。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拜访西藏埃及，一览当地景色，美不胜收，叹为观止，不在话下。观察当地生活水平，咦，怎么我们这些自诩为“现代人”的家伙，左右观望，上下探视，老是觉得西藏人贫穷落后？他们不需要发展经济吗？在他们眼中，有”经济发展”这回事吗？人生短短数十年，可以只追求宗教、心灵方面的成长吗？问题多多，一头雾水，来不及思索再三，时间便在无数个伸手展示V字型拍照的过程中消耗殆尽，马上就要回国了。

世事无绝对，总是很难以非黑即白的心态去看待“发展”一事。我们这些现代人，不仅积极推动发展“有机”农业，在日常生活中也相当“有机”—几乎人手一机、个人电脑、电视机、MP3或i pod随身听、数位相机等等，真是“机”不可失。我们这些“机”灵的现代人，老是觉得生活要过得舒适、优渥，一定是身边拥有一堆“机”要秘书，处理生活大小琐事，以及满足个人休闲娱乐需求。万一任何一机有三长两短，必须保送原厂吊盐水修理整治，或多或少总是觉得身边少了一些什么，终日深锁眉头，好不快乐。原来现代人生活的另一快乐来源，是生活“机”制正常运作。

以这“有机年代”标准观察一心追求宗教、心灵成长的西藏人，他们不需要上网打机、打手机高谈阔论、随时追踪股市外汇黄金价格上下起伏，“机不可失”的现代人当然会觉得他们很贫穷。其实在西藏人的眼中，生活的财富是必须从精神层次方面去追求的，因此他们纵使物质生活贫困，但只要精神生活富裕，他们觉得自己就是富豪了。从这“精神富裕”标准来看，我们精神生活空洞，思想贫瘠，即使拥有优渥的物质生活，娱乐休闲节目目不暇接，欢饮达旦，也只不过是拥有贫穷财富罢了。

拥有富有财富的西藏人，与拥有贫穷财富的我们，到底何者为富，何者为穷，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我们若再只是懂得增加贫穷财富，而不知如何投资赚取更多富有财富，即使拥有再多贫穷财富，又有什么意义呢？

察言观色

这星期与朋友茶叙，席上有一位我们刚认识不久的Sophia，完全不需言语对话来旁敲侧击，就可以”察言观色”，往往一击即中。我和其他友人十分好奇，于是轮流让她以”有色”眼光来探索每一人的颜色。

我的颜色是白色偏黄，代表我目前像一张白纸那样，正在听取各方建言，偏黄则代表我最近想要拥有更活跃的生活。最近桃花不断的Joey，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马上就被她识穿秘密：”妳的颜色是粉红色，怎样？白马王子出现了吧？”Joey满脸通红，微笑默认。其余在座的友人，皆一一被她讲中，座上一片啧啧称奇，纷纷追问她如何做到。Sophia说，”察言观色”是一门人人都可以做到的功夫，只是看这能力有无被开发而已。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探问个中秘笈，Sophia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随后帮她解围，跟大家解释说，其实这就是中国哲学所谓的”嗜欲浅则天机深”。 “嗜欲浅”就是指一个人如果欲望不深，比较可以看淡一切名望权位、酒色财气，并且抱着一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心态去看待一切得失荣辱，就可以”天机深”，找回天所赐予人的直觉本能；如果一个人嗜欲很深，不顺遂自然地去追逐过份的名誉、权力、财富、情欲，那么很自然地，欲望就会蒙蔽了他天生本有的直觉，因此很多事情都无法拥有直接通透的直觉，这就是庄子说的”嗜欲深则天机浅”。Sophia频频点头，并说”嗜欲浅则天机深”是”察言观色”的基本功。

席上朋友，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一个随便套用几个公式，就可以看透天下人的功夫。我们不禁惭愧自省：”我们长久以来习惯了追名逐利，时常痴心妄想一己之力无法得到的名利，又怎能察言观色呢？”

归家路上，遥望长空一轮明月，耳边隐约涌现东坡吟诵：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