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Chinese writings 中文作品’ Category

眼神的暴力

Saturday, August 18th, 2007

上週看到《中國時報》的〈18分 有那麼好笑嗎?〉一文,思緒良多。其實在台灣,輿論暴力又何止18分的暴力?我是來台升學數年的馬來西亞僑生,對台灣教育現狀有些愚見,我知道自己無權批評,我但求為不會考試、不想被逼著上研究所的台灣朋友講幾句話。

台灣高等教育普及,大學生隨處可見,碩士生人數亦節節上升,「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傳統觀念,可見一斑。記得剛上大學時,教授、學長姐都在宣揚「上研究所才有競爭力」的觀念,我在懵懵懂懂的情況之下也覺得「我要上研究所,才會有競爭力」。但是當我慢慢深入瞭解之後,我發現很多台灣朋友不是為了做學問而上研究所,而是為了畢業後的起薪可以多幾千元新台幣,甚至是為了逃避現實之後,我就知道「上研究所,才有競爭力」是一個迷思。之後每當別人詢問我是否要報考研究所時,我一定回答:「不了,謝謝。」結果很多學長姐就會一臉迷惑地看著我說:「你不想唸了?拿著大學學位很沒有競爭力耶!」又是「有競爭力」的標籤。考不上研究所的學長姐,被教授追問時,總會覺得不好意思,老是被教授關懷一番:「喔,那你/妳要加油啊!某某同學已經考上某某研究所了,他/她真的很優秀。」又來一個「很優秀」的標籤。

在一個舉凡升學、謀職都講究考試,並且到處幫別人貼「有競爭力」、「很優秀」等等標籤的地方,快樂是天價。會考試的人,總是比較容易爬到社會階層的中上層;不會考試的台灣朋友,要生存就要經過很多個大大小小的「考關」,每一個考試的分數都似乎在宣判他們的命運。考得好,往上爬;考不好,靠邊站。考試只是眾多能力之一,又何需將人的命運如此分化?甚至貼標籤?台灣有很多不喜歡讀書的大學生(蔡芳定教授說是台灣教育制度破壞讀書的興致),都被「要求一定要研究所畢業,才會是有競爭力、很優秀的人才」的社會價值壓得透不過氣來。明明不喜歡考試、研究、寫論文,只喜歡看很多很多不同領域的書,每天胡亂思考很多很多問題,堪稱是一個真正享受「悅讀」之樂的「雜家」,有什麼不好?需要用「你/妳不想上研究所????」的分化眼神來批判嗎?

我有一位師大工業教育系的朋友,原本今年九月要升大四,但是被卡達爾航空公司(Qatar Airways)錄取為空中小姐之後,毅然退學遠赴多哈(Doha)尋夢,如此豪氣干雲,氣宇軒昂,我深信她來日必成大器。電腦業大亨比爾蓋茲(Bill Gates)、大導演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Youtube網站創辦人之一陳士駿,還有很多富豪,都是在大學階段碰到千載難逢的機會、或是覺得大學太無聊想創業而退學的,結果都成功了。競爭力,需要靠碩士學位來證明嗎?大學畢業之後,綜觀天下,全球各地到處都有黃金機會,有競爭力與否是要放在全球市場去檢驗,不是躲在自己的故鄉說了算。大學畢業了,進入職場闖蕩一番,覺得自己學識不足方才攻讀碩士學位,那樣的動力不是更強烈嗎?經過磨練之後,思考的問題不是更深入嗎?

不想升學的台灣朋友,請勇敢地活出自我,下一回接到某某補習班的電話,就模仿周星馳《喜劇之王》的台詞直接了當跟他們講:「我現在不想念研究所,更不想補習,我只想當一個演員,演好一部叫著《我的夢想》的大戲,老天爺一天還沒喊CUT,都誓死繼續演下去,這就是專業,這就是競爭力,我的競爭力不需碩士學位來證明,看我的演出就能明白何謂競爭力」。

Doomsday (Originally written in English in April 2006 and translated into both Chinese and Malay in April 2007)

Thursday, August 16th, 2007

“I wonder if it is the end of the world when we wake up tomorrow,” she whispered in my ears when I held her in my arms. “Honey, we could only pray that things will improve soon,” I replied with my warmest tone of voice. When I looked into her beautiful eyes, which were full of tears, I felt like I wanted to stare into them forever, as if the adorable eyes of hers would allow both of us to swim in, when the temperature reached minus 20℃ in Hong Kong.

Flights were delayed, without announcing when the planes would fly again, for the weather was unpredictable. It was a warm and sunny autumn when we arrived in Hong Kong last week, but the weather suddenly changed when the hands of the clock reached 6:20 yesterday morning. I did not have the slightest interest to read any of my favourite novels, nor was Midori in the mood to sing to me. We could only hold each other tight in order to keep our bodies warm. Passengers were not allowed to leave the airport, due to a snow storm in Hong Kong. “Oh my goodness, what about our little cat?” cried Midori. She opened her knapsack to take out a small jacket for our little cat and fed it with some warm water. “I was chilling even though I was kept in your knapsack,” said the cat. Having expressed its feeling, it hid back into Midori’s knapsack.

We stared at the snow storm outside the airport; snow was falling as heavily as if all of the snow in the sky wanted to come to shopping in Hong Kong. We watched the news report in television at the airport’s lobby. Floods occurred in Thailand, Malaysia, Singapore, Indonesia and Philippines. Forests in Australia and New Zealand were on fire when the temperature went up to 50℃ for more than one week. Snow storms had been striking Europe and North America for a couple of weeks. More people died in Central and South America when the bird flu disease spread. Arabian countries fight for oil while more lives in African countries were killed by AIDS. Mainland China struck Japan with the reunified Korean Republic, for the purpose of taking their revenge on the Japanese’s attack in World War II. Nobody knows what will happen next.

Midori slept on my shoulder and I smelled her fragrant hair while the world was getting closer to its end, the Doomsday will still comes no matter how beautiful Midori’s eyes were. The world had nothing left but the two of us when the sun arose again. “Good morning,” our little cat greeted….

世界末日

「我不曉得我們明天醒來時,就已經是世界末日,」她一邊在我耳邊說悄悄話,一邊靠在我肩膀。「寶貝,我們只能祈禱明天會更好,」我以最溫柔的聲音回答。直視著她那雙熱淚盈眶的漂亮眼睛,我很想就這樣永遠凝視她那雙眼,彷佛她那可愛雙眸在香港氣溫達到攝氏負二十度時,可以讓我倆在裏頭暢泳。

當時的氣候實在難以預測,機場管理層取消班機時都沒有告知旅客,飛機何時可以再起飛。我們上周剛抵達時,香港正秋高氣爽,豈料昨天清晨六點二十分時,天氣驟變。我根本沒有一絲想要讀我喜愛的小說的念頭,米多里也沒有心情唱歌給我聽。那時香港正遭史無前例的暴風雪,滯留機場的旅客一律不准離開。「我的天呀,我們的小貓咪怎麼了?」米多里喊道。她打開背包為我們的小貓咪披上外套,並喂牠喝一點溫水。「躲在妳的背包裏還是一樣會冷到發抖,」小貓咪說。說完牠就躲在米多裏的背包裏。

我們注視著機場外的暴風雪,大雪一直拼命地下,彷佛天上所有的雪都要來到香港購物。我們隨後看了在機場大廳裏播放的新聞節目。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和菲律賓都發生水災。紐澳兩國高達攝氏五十度的天氣持續超過一周,導致森林失火。暴風雪襲擊歐洲和北美洲長達數周。中南美洲禽流感肆虐,死亡人數增加。中東國家為油而戰,與此同時,更多非洲人因愛滋病喪命。為了報二戰之仇,中國大陸與統一的大韓共和國一起攻擊日本。

正當世界步向滅亡之時,米多里靠在我肩膀安睡,我也在嗅著她那芬芳的秀髮。不論她雙眼多麼漂亮,世界末日仍會到來。當太陽再次升起時,世界只剩下我倆。「早安,」小貓咪賀道…

繁體字、簡體字與莊子「有用」「無用」哲學 (last editted:27 April 2006)

Wednesday, August 15th, 2007

有關自2008年起聯合國的中文文件將統一沿用簡體字,是最近一個月來全球華人文化圈內不斷討論的一個課題。到底這項消息是不是子虛烏有的,到底實情如何也許必須由聯合國官員正式出面澄清,這件事情才會告一段落。

這件事所引發的熱烈討論正提供了我們一個思考的機會,小弟想在本文討論正體字與簡體字和莊子「有用」、「無用」哲學的關係。根據莊子內篇〈逍遙遊〉記載,有一天惠子對莊子說他用魏王送給他的葫蘆種子盛水,它卻無法承受水的壓力,把它切開一半用來做瓢舀水也太大了,既然「無用」就把它擊碎了。莊子講一個故事給他聽:「宋國有一個擅長製造不皸手藥物的家庭,世代相傳的職業是替人們漂洗衣物。有一個遊客聽說有這樣的藥方就想以高價購買這藥物。宋人全家人認為他們靠著這藥物替人洗衣服收入只有數兩金子,既然有人願意以百金購買,那就賣給他吧。後來遊客遊說吳王,吳王就派他率領軍隊於冬天在水中與越軍打水戰。遊客憑著這個使手部不會皸裂的藥物率領軍隊打敗越軍,還被吳王賞賜土地。」莊子繼續說:「你看吧,同樣是使手部不皸裂的藥物,宋人只能替人漂洗衣物,有人卻善用它而得到封賞,這就是使用方法的不同啊。你有五石容量的大葫蘆,為何不考慮將它們綁在腰上善用它們的浮力幫助你渡河,反而卻擔心它們沒有用呢?你真是想不通啊!」惠子又說他有一棵很大顆的樗樹,樹枝彎彎曲曲的不能做圓規、角尺,也不能做家具,所以木匠沒有注意到它。莊子回答說:「野貓、黃鼠狼很靈敏,身手敏捷地到處覓食,卻落入獵人設計的機關而死去。樗樹就是「無用」才不會被木匠砍伐,所以能保全性命,就是「有用」。你可以把樗樹種在空曠的地方,在樹下睡午覺,又怎麼會是無用呢?」

說完了莊子與惠子的故事,我們又從故事中得到什麼啟發呢?馬來西亞華文學校採用簡體字大概也有二、三十年了,八十年代出生的華裔青年有大部分都習慣書寫簡體字、看簡體字,當然,我們都看得懂繁體字,只是很少寫而已,除非是要寫書法、匾額,或者留學台灣、香港、澳門。隨著中國大陸經濟的崛起,全球學習簡體字的人數更是在持續增加之中。我所擔心的是,我們會不會因為看到學習簡體中文有利於將來進軍大陸市場的「有用」而看不到簡體字「無用」的一面?在台灣唸書常常聽到我們的教授批評簡體字違反造字原理,譬如:工廠的「廠」變成「厂」是廠內無貨,愛字無心(爱)還是愛嗎?「趙」、「鄧」可以畫叉,寫成「赵」、「邓」嗎?象徵著中華民族的「龍」,究竟是「龍」還是「龙」比較美觀、比較能代表我們呢?

沿用簡體字的地區的很多華人會認為繁體字筆畫比較多,為什麼浪費時間寫繁體字呢?再加上考試必須書寫簡體字,繁體字常常被看做是錯字,書寫繁體字的人就更少了。從節省書寫時間的觀點來看,寫簡體字確實比繁體字快得多。在台灣唸書兩年半了,我發現到仍然沿用繁體字的台灣、香港、澳門三地的學生都有在抄寫筆記時用簡體字的習慣,譬如:禮、體、會、個、臺等字都會分別寫成「礼、体、会、个、台」。但我們都一致認同寫文章時一定要寫繁體字,文章才會寫得有味道。老實說,如果我所喜愛的港台專欄作家例如陶傑、董橋、馬家輝、龍應台、南方朔的文章是簡體字版的,我還是讀得不太習慣的,繁體字的美感所帶來的文字質感還是我個人所偏好的。據小弟愚見,紀錄筆記時使用簡體字的快速、方便是簡體字的「有用」;而簡體字違反中國文字的造字原理就是簡體字的「無用」。畢竟閱讀古文時是不可以將「发」看做是繁體字的「頭髮、發明」,余也不能分辨「盈餘」以及第一人稱「余」,簡體字對閱讀中國經典所造成的困擾就是它的「無用」。相對的,如果要迅速地紀錄筆記,書寫繁體字所花費的時間常常導致紀錄筆記的效率降低,就是繁體字的「無用」;繁體字代表著中國五千年的優良傳統,以及其所呈現的美觀,都是繁體字的「有用」。小弟認為我們必須瞭解簡體字、繁體字這兩種漢語書寫系統的「有用」與「無用」,就一定可以互補長短,這兩種字體之間的競爭並非零和遊戲,如果我們讓這變成一個你死我活的文化零和遊戲,全球華人本身就會成為最大輸家。

華人世界中有些學者基於維護中華文化優良傳統而措辭嚴厲地抨擊中國大陸推動簡體字,這樣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二十一世紀的華人世界必須努力地進行文化整合,如果簡體字與繁體字的擁護者互相攻擊,甚至以政治眼光來看待這個問題,則華人世界的文化整合必將步履蹣跚。真正愛護繁體字的華人朋友,可以多向習慣書寫、閱讀簡體字的朋友介紹繁體字之優美。我好期待有一天在大陸的湖北省遊玩時可以與大陸友人一起看北宋大文豪蘇軾的繁體字版〈前赤壁賦〉:「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一起感受繁體字版的古文與遼闊山川互相配合的美感。習慣沿用簡體字的華人朋友,大可多閱讀繁體字書籍,親身體驗繁體字之優美,中文畢竟是全球華人的母語,既然是母語,只要我們多看、多學習,我們身體裡的某些基因會跟母語自動結合,只是看我們願不願意努力而已。我們小時候看圖書館裡繁體字版的西遊記、三國演義、小叮噹漫畫不也是慢慢看懂的嗎?台灣、香港、澳門向來都沿用繁體字,三地的中文學者可以藉著這個時機與中國大陸的學者討論簡體字違反造字原理的問題,讓學術回歸學術,絕對不可以讓政治干擾學術,就一定可以順利糾正錯誤。撇開意識型態,誠心合作以達致繁簡並存的雙贏局面,來日華人世界的文化整合是指日可待的。

考試的魔咒 (last editted: 28 October 2006)

Wednesday, August 15th, 2007

「為什麼你連這麼簡單的同義詞、反義詞都不會?為什麼你每次都只考40分,你的成績單都是滿江紅,你可以用功一點嗎?」老師以一種憤怒的語氣責罵手上拿著只有40分的華文考卷的阿明。考前老師就已經說她會鞭打考試不及格的同學,我和阿強與其他考試過關的同學呆若木雞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聽著老師的藤鞭抽打在阿明、阿健、阿豪手心上的聲音,看著三個人不斷地摩擦著被打的手心,左手撐不住了就伸出右手,雙手像是生來就注定要一起挨打的難兄難弟,只因為這三雙手的主人都不會考試,我們的心與他們三人的心,這時都一起淌著淚,當然,我不相信這時老師的心是不流淚的。默默承受體罰的三人,以一種怨恨的眼神瞪著老師,眼淚不聽使喚地從眼眸流到臉頰,身軀依然挺直,彷彿在傳達著一種訊息:「我們不會考試,不代表我們應該挨打!不代表我們因此沒有出息!」小君、小燕、麗麗都非常貼心,一直用橡皮擦擦著座位上的桌面,把那些橡膠絲給挨打的三個人。聽說被鞭打後用那些橡膠絲摩擦雙手直到手心發熱,就能減輕痛楚。阿明、阿健、阿豪都是我們最要好的玩伴,下課後我們常在一起打籃球、桌球,跑到學校外面的港式雲吞麵攤吃麵,一起在圖書館裡看圖書,從小叮噹看到西遊記、三國演義、愛迪生、愛因斯坦、哥倫布、美國南北戰爭,或著下課後跑到阿隆家裡看那令我們笑到肚痛淚飆的周星馳喜劇,距離今天十多年了,仍歷歷在目。玩樂的時候不分彼此、肝膽相照的兄弟情誼使我懷念,如果小叮噹的時光機現在就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毫不猶疑地選擇回到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學時代。玩樂的愉悅歡喜、挨打的苦痛恨怨,對於阿明、阿健、阿豪來說,就像是生命中的魔咒,緊緊地輪流糾纏著他們,縱使他們多麼用力地想要甩掉這一再重複的魔咒,那藤鞭像是愛上了他三人的肌膚,只因他們不會考試。

早上七點半響起的鐘聲,常常像是響起了他們的警鐘,因為一個星期一兩次的聽寫、小測驗都是一個又一個求學的跑道上必須要跨越的欄杆,正式的月考、期末考更是一個又一個像足球龍門那麼高的跳高測驗,都發生在七點半到中午一點零五分的上課時間之內。十點二十分的休息鐘聲與一點零五分的放學鐘聲,是唯一能讓他們眉開眼笑的兩個鐘聲,因為他們可以奔到籃球場打球,到福利社吃那百吃不厭的漢堡薯條或廣東意麵,或者回到溫暖的家。使我和阿強還有其他同學不被鞭打的原因無他,只因我們在這個小學階段還算會考試。我這個每天看「灌籃高手」漫畫與英格蘭超級足球聯賽的傢伙,在老師的眼中,竟然是一個像阿強那樣優秀的學生,只因我在小學階段還算會讀書考試。考卷上的分數和成績單上的平均分數,很不幸地成為一些老師對學生的疼愛程度的重要指標,分數越高,所得到的厚愛與照顧往往越多。排名更是華人社會永遠迷戀的玩意兒,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很多時候是「受老師疼愛的程度排行榜」。在課堂上,有些老師常常稱讚名列前茅的學生,要求同學們都像他們學習,甚至預言某某前幾名的同學將來會成為大企業的總經理,倒數前幾名的同學就將會繼承父業,在夜市擺攤賣肉骨茶、賣雲吞麵。現在想起這些話,我為當年聽到這些話而受傷的同學覺得非常遺憾。在夜市擺攤賣肉骨茶、賣雲吞麵有什麼不好?至少那是一個非常正當的服務業,如果食物煮得好吃,令食客吃得津津有味,使得遠在十里之外的老饕聞到香味就垂涎三尺、趨之若鶩,對我而言,可是一種至高無上的道德境界,豈容飽讀詩書就瞧不起勞動階層的假知識份子看低?如果成績很好考上很好的大學,步入職場之後學盡一些旁門左道來撈取不義之財,甚至參與政治黑金遊戲、操弄權術,既使曾經很會讀書考試,那又有什麼用?不也只不過是社會的害蟲、歷史的小丑?

痛恨考試制度,大概是從高中時代開始吧。總是覺得那些對於分數、等級汲汲營營的同學沒有創意,不以這個東方人特別是受儒家文化影響至深的華人、日本人、韓國人一直奉為圭臬的制度為然,但潛意識裡卻清楚地明白,只要我仍在亞洲國家求學,我都躲不開這個制度、這個魔咒。在每一個考中國文學史的前一個夜晚,我都很想、很想學我喜愛的香港演員張國榮跳樓自殺,但我非常非常清楚地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即便我是一個很愛看英文書的不務正業的國中系學生、一個不會背書考試然後無法在很多要求背誦的考試中表現優異的笨蛋,這些都不足以、也不可以成為我結束生命的原因。我是靠著那一種「為中國文學史考試去跳樓自殺??我呸!!你沒資格支配我!!」的頑強來撐過每一次的考試。我知道每一個令我深惡痛絕的影印機考試(很不幸的,很多中文系的課程都要當影印機)之後,我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例如閱讀、游泳、寫文章投稿、準備IELTS英文檢定考試、當輔導員等等,我沒有停下來為那些我考不好的影印機考試慨嘆哀怨的時間,更不容許自己因為影印機考試而覺得絕望,我像香港搖滾樂團Beyond一樣拒絕認輸,我要對影印機考試大唱一首〈我是憤怒〉:
只想吞千斤的怒火 未去想失聲呼叫
I’ll never die !! I’ll never cry !! You’ll see !!

同樣是考試,我卻認為雅思英文檢定考試,簡稱IELTS (International English Language Testing System)是一個很不錯的考試。每天瀏覽英國BBC新聞網站,閱讀世界各地的新聞時事,收看現在可憐楚楚、四面楚歌的布萊爾首相在國會諮詢會議上慘遭反對黨人David Cameron及其伙伴追問不捨的辯論片段,或是英倫和各國的新聞報導來增強英式英語聽力,上英語系林至誠教授的寫作課學習英文寫作,與我輔導的外國學生以英語交談來改善我那港式英語腔調,一直持續學習新詞彙,這些對我而言都不痛苦,反而是一種樂趣,因為有很多情話、笑話用英語表達才會有味道,凡是為我浪跡天涯增加0.01%實現的可能性的事情,我都非常樂意去做,縱使我需要考雅思來讓我的英文程度接受檢驗,縱使我的口試會被一個操著流利英式英語的英國籍考官來檢驗我那港式英語,我都以一種非常快樂的心情去面對它、應付它。是我想流浪想到瘋了?還是我會以考試內容來決定我要不要喜歡某個考試?
也許,雅思英語檢定考試是我自己為自己的夢想完全負責的考試,不管我考到什麼等級,都不會有人把我歸類為「會讀書」或是「不會讀書」兩種毫無交集的等級。我對華人社會把小孩、年輕一輩分類成「會讀書」與「不會讀書」、「識讀書」與「唔識讀書」(粵語)、「曉讀書」與「不曉讀書」(閩南語)覺得非常不安。雅思考試不玩那種「第一名、第二名」的無聊遊戲,也不要我死背書不懂思考,成績最好的就考到第9級,就是意味著「英語水平極高;用語恰當、準確而流暢,能完全掌握英語」,但雅思的第9級也不像其他考試的A等成為唯一的價值、唯一的目標。要擠進全英國、全歐洲最好的研究所,等級越高機會越大。這跟我多年來所熟悉的考試制度的遊戲規則沒有什麼兩樣,但我卻認為雅思考試是非常公平的英語檢定考試。我可以選擇喜歡或是厭惡某些考試嗎?

上了大學,以後上研究所走學術研究、教學路線就會與考試制度漸行漸遠了,我也慢慢地看開了,不再為自己無法當影印機而覺得沮喪,只因我不會背書考試卻能找到自我實現的方法。我所專注的,不是將自己變成一部很會考試的影印機然後上一些只有影印機才能上的研究所,而是追逐我的夢想裡頭那無限寬廣的世界,只有不斷努力地在現實生活中調整自己追逐夢想的腳步來實現夢想,我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生命的意義。不是每一個不會考試的人都可以像我這麼幸運地自得其樂,考試制度裡那追逐高分的遊戲扼殺了太多、太多人的天分與夢想。追逐高分、追逐A等、追逐第一名,永遠存在於華人社會,近年在台灣更有近乎失常的傾向,這都令我覺得非常遺憾。世界上有很多華人一直在第一名、最高分、最多A的框框裡玩泥巴戰,拒絕讓自己有機會欣賞、見識這個框框之外的廣闊世界,然後關起門來為現代中國狀元喝采,盲目的讀書人又繼續讀死書來追逐現代中國狀元的虛名,如此週而復始,只會造成越來越多不會考試的人失去信心、失去生命的方向。

得了第一名,得到最多A,成為狀元,卻失去了一個接受我們以任何舞姿翩翩起舞的世界舞台,又有什麼意義?